叶新海收起麻醉器具,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,他突然想去喝一杯。刚刚目送大成推着手术车离开,这是这个星期的第八起换脸手术。谈不上忙,但总是有种压抑的感觉随着麻醉次数的增多而不断膨胀。这个星期里,大成的所作所为称得上是合格的助理和学生,但监视的意味也非常明确,叶新海心里有些不得劲。

    叶新海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,才晚上9点多,镇上早已漆黑一片,只有零星的灯光。这让他有些怀念大城市夜晚永远亮着的霓虹灯,9点,不夜城的夜生活可才刚刚开始。叶新海朝着灯光亮起的地方走去,不知不觉,竟来到了老贾刀削面的门口。门前一张桌子,桌上简单的3道炒菜,老贾正独自一人眯着小酒。地上是灯光投射下的长长身影,老贾抬起头,微醺的眼睛似开非开地盯着眼前的来人。

    “我能坐这吗”

    老贾点点头。叶新海直接搬张凳子坐在老贾的对面,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酒瓶倒了杯,也不看老贾反应,直接碰杯,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“舒坦。”叶新海砸吧着嘴,感慨道“老贾,也就在你这,我才能觉得轻松。不过,你平时不是下午2点就关门,今天怎么这么晚还开着。”

    老贾没有第一时间回答,反而沉默了许久,慢慢将杯中酒喝尽后才缓缓说道:“今天是我妻子的忌日。”声音是说不出的疲惫与沧桑。

    叶新海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年近半百的男人,他能做的只是给老贾一杯又一杯地倒酒。

    “叶医生,说来咱们也是有缘。从某种程度上说,你还是我的学弟。”

    老贾沉默许久,一开口就吊足了叶新海的胃口。

    “学弟老贾你也是医科大毕业的那你怎么会在这开面馆”

    “呵呵,很吃惊是吧。确切来说,我是肄业生。”老贾放下筷子,望向灰暗的天空,慢慢陷入了回忆。“我肄业的那年,也就是你嫂子去世的那年。那年的那场矿难,我闭着眼睛都能想起当时的场面。”老贾身子不禁抖了抖,显然当时的矿难给他带来了无法磨灭的伤痛。

    “当时,我的妻子留在家中照顾我的父母,而我远赴首都求学。我兢兢业业、认真努力,不敢辜负家人、族人的期待,因为我是贾家村的第一个大学生,是全村砸锅卖铁供出来的。矿难发生的时候正赶上我在毕业实习,我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回来,但留给我的只是一具残缺焦黑的尸体,那是我的妻子惠芬。村里人都劝我不要太过悲伤,再找一个就是,但他们压根不懂惠芬对我的意义。她是我的老婆、是我的挚友、是我生命中的指路灯,一直在鼓励和支持着我。她死了,我的半边天,也塌了。”老贾轻捻眼角,将未滴的泪抹去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的,在20年前,我们这矿难、瓦斯爆炸死几个人很正常,抚恤金到位,自然也没有人愿意再深究这件事情。老族长一直催促我回去实习,但我偏不,我要搞清楚这次矿难的原因。我走访了所有这次矿难死者的家属,发现了不少疑点,也发现了所有死者的共通点。他们都是换过脸的,原先我的父母不承认,后来我以学业相逼,他们才说出惠芬在2年前就已经换了脸。”

    “都是我的错,我居然不知道我的父亲患了重病。昂贵的医疗费早已压垮了我原本就贫困的家,我还在首都心安理得的拿着老家寄来的生活费。都是我的错,不然惠芬也不会为了钱自愿去换脸。没换脸,也就不会下矿,更不会死。都是我的错”此时的老贾早已泪流满面,不断地自责着。

    慢慢地,老贾平静了下来,但表情已变得狠厉,与开店时和善热情的他判若两人。

    “我怀疑,他们的死是一场阴谋,我发誓要找出真相。我不顾族人的劝阻,向学校退学,回到家中。没想到,老族长用我当初上学时,户口已迁出贾家村为由不允许我再跟那些死者家属接触,甚至不允许我再住在贾家村。我很愤怒,也再次肯定了这是个阴谋。”

    “为了继续追查真相,也为了谋生,我拿着惠芬的抚恤金在镇上开了家刀削面馆。以前,惠芬最爱吃我做的刀削面。这一开就20年了。”老贾扫过自家店的每一个角落,目光柔和且深情,彷佛透过这家店看到了曾经的挚爱,他的妻子,惠芬。

    “所以你发现了什么疑点”这是叶新海第一次打断老贾,他实在是好奇的紧。

    “呵呵,叶医生,咱两投缘,你又是个外乡人,我就不妨跟你说说。这么多年了,这些事憋在我心里,憋得慌。”老贾重重地锤着自己胸口,神情痛苦。

    “当时矿难是瓦斯爆炸,按理不应该烧的面目全非,甚至成了一具焦尸。这点我当时向这方面的专家求证过,所以我敢肯定,爆炸发生后,又有人去放了一把火。这是其一,至于为什么,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。其二,当时我们村换脸的人不多,但也不少,却唯独将包括惠芬在内的5人喊去下矿,这5人又有什么特殊。其三,这件事摆明了是族里干的,那族里又是在掩盖什么。为什么族里不解释,反而用钱来封口。换脸,这种只出现在聊斋志异这类志怪小说里的情节,怎么看都觉得玄乎。所以这件事,没那么简单。”

    叶新海点点头,他非常认同老贾的看法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吗,你并不是唯一来到贾家村,被族里承认的第一个外乡人。在你之前,还有一个,也是第一个,他姓沈。”老贾耐人寻味地看着叶新海,缓缓说道:“他叫沈建东。”

    叶新海的眼睛瞬间瞪大,他被这一消息震惊到了。他消失10余年的舅舅居然曾经来到过贾家村。并且在这居住生活,还获得了贾家村族人的承认。叶新海想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告诉自己的母亲沈建琴,但现在,显然不合时宜。

    “那,他人呢”叶新海欲言又止,努力调整着自己表情和措辞,他不想让人知道他与沈建东的关系,但他的表情早已出卖了他。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与贾家村的关系,显然来这,绝非偶然。

    “失踪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”好不容易出现的一丝曙光,又灭了,叶新海有些气馁。

    “叶医生,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老贾郑重地看着叶新海,十分严肃。

    “什么事”

    “我希望你能去探寻真相。我老了,而且时刻被族里戒备着,没法知道更多。但你不一样,你年轻,现在还被重用,有更多的可能去接近真相。我相信你也明白,一个人是不会无缘无故失踪的。”

    叶新海犹豫片刻,豪气地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:“我答应了”

    老贾望着叶新海的背影出神,直到另一个人的出现。

    “山雀,这就是你寄予厚望的人”

    “只有他了,也只能是他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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